6、第 6 章(1/3)
晚上十点,艾德里安照例在书桌前整理晚餐时的见闻。
除了大风扫过红土地发出的杂乱而单调的声响,夜晚还带来了别的声音。
轻且匀速的敲门声,艾德里安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个人。
“谁在外面?”
艾德里安问。
“我是玛格丽特,您的客房女佣,先生。”
艾德里安把钢笔转回去,起身过去,抬起门闩把房门打开。
玛格丽特站在门外,就站在煤油壁灯的阴影底下,手里拎着两桶还在冒热气的热水。
艾德里安有点疑惑,“我以为我告诉老板娘的是从明天开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玛格丽特回答道,“今晚的服务不要工钱,您就当作是试工。”
艾德里安停顿了片刻,侧身让她进来,“请进。”
她走进来,放下一只水桶,关上门,再把水桶提起来,依然像下午修水管时那样没有到处张望,径直走到浴桶前,没回头问:“您习惯洗澡水温热一点还是凉一点?”
“凉一点。”
“好的,先生。”
她的动静很轻微,除了往浴桶里倒热水时哗哗的水流声,艾德里安几乎察觉不到房间里多出来了一个人。
“酒店用的不是市政供水?”
艾德里安靠在她身后的墙壁上,随便找了个话题和她闲聊。
“翡翠镇没有市政自来水,先生。”玛格丽特没回头,“屋顶阁楼上有一个水箱,房间水龙头接的是水箱的水管,不够洗澡用。”
艾德里安哦了一声。
他并不关心水到底是来自市政还是水箱,引她多说几句话,是因为他想听听她是哪里的口音。
还是没听出来——
就像她自己对老板娘艾达娜说的那样,她的口音太杂了。
不知不觉间,浴桶填满了热水、煤油灯的灯芯剪过了、灯罩上的烟灰也擦干净了、床铺好了、枕头被拍松……
她做了很多事情。
玛格丽特退到房间门口,背靠在门上,对艾德里安说:“这是今晚的试工,明天如果您还需要我——”
“需要。”艾德里安走过来,双手递来一张面值一美元的银元券,看着她说,“明早七点半,不要迟到。”
玛格丽特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,开始在腰间系的一条小皮挂袋里翻找起来。
艾德里安知道她是想给他找零,他没有收,“一天一块,日结清账。”
玛格丽特迟迟抬起头来,待在那儿,好像有点不知所措似的。
“您给得太多了。”她最终开口,“您和老板娘艾达娜约定的价格是五十美分——其实,翡翠镇的女佣市价只要每天三十五美分。”
他本来就已经比市价多给了,现在还额外翻了一倍。
白天老板娘艾达娜推荐他按周结算,因为惯例包周可以给折扣——每天五十美分,七天只要三美元,大多数雇主都会这么选。
但艾德里安拒绝了。
他喜欢确定性,每天结束即时付钱,不亏不欠的状态会让他感到舒适。
他不清楚玛格丽特和酒店之间的结算惯例,如果老板娘克扣得足够狠心,进她手里的钱不会多。
一个单身女人,吃住都在酒店里,如果每天能留下至少五十美分在自己手里,生活能够宽裕不少。
“我尊重翡翠镇的价目惯例,也尊重你的劳动,威尔夫人,你的劳动值这么多钱。”
一美元是纸币的最小面值,艾德里安会用硬币给小费,但只会用纸币付工钱。尊重服务人员是教养,他更尊重教养。
“玛格丽特。”她把钱接过来,紧紧攥在手心里,低声说道,“先生,请叫我玛格丽特就好。”
酒店老板娘告诉过艾德里安,她来找工作的时候自称叫玛格丽特·威尔。
那么威尔应该就是她已逝丈夫的姓氏了。
就如同当时老板娘没有多打探一样,此刻的艾德里安也没有多问。
寡妇,这个词天生就意味着一道看不见的围墙——“请别多问”的意思,稍微体面一些的人都不会选择追问细节,没有人想把别人已经愈合了的旧伤口撕开,再往里面狠狠抹上一把粗盐当作调味料。
“好的,玛格丽特。”艾德里安改了口,按照她要求的称呼来叫她,“明天还是一块。”
玛格丽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