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、第 5 章(3/3)
齐沛再盯几眼,又是一乐:“我看云家寡妇的胆子并不小。看她自斟自饮,自得其乐。那天寡妇们围着骂你,只因为想骂你罢?”
荆封听得真切,余光扫过去。
宴席末尾落座的那片黑色幕篱,不知何时静悄悄掀开一个角,玉色手指若隐若现。
果然正如齐沛所言的,自斟自饮,颇得其乐。片刻便喝空一壶酒。
战乱中能守住偌大家业的世家妇,自然有几分手腕的。
荆封不欲多观寡妇,目光转去别处。
酒过三巡,歌舞一轮,人声嘈杂起来。赴宴的士族们喝得面红耳赤,纷纷借着酒意阐述各家的难处,表达拥护君侯的忠心。
战乱中被迫举家南迁,屈身于丰安县小小僻壤,各家日子过得已够艰难。县中竟还有众多官蠹污吏,借着战乱巧立名目、敲骨吸髓!
恳请罢黜这些官蠹,拔擢贤才,充实官府,安抚百姓。
荆封什么也未说,耳听着士人口中真真假假的华丽言辞,只喝酒。
编户齐民的政令并未正式颁下,但很显然,消息提前泄露出去了。
面前这些士族,家家都有隐户隐田。士族们提前得了消息,主动求见,态度体面而委婉地暗示他,各让一步。
大族们愿意让出一些好处,供奉他这新来乍到的君侯。他也该让一步,编户齐民莫清理得太狠。
再把令各家不满的县吏铲除,空出的官职位作为回报,回赠给县中大族。
荆封不怎么在意地听着。表面的谦卑言辞,言语下隐藏的催促和交换。
他不急。
焦急不安的是对方。
云甄若有所思地遥望主位。
两年不见,还是有些不同了。高坐主位的君侯,耐心显而易见地比以前更好,敷衍的态度也比以前藏得更深。
唇边挂着微笑,偶尔目光抬起,落于宾客身上,似在倾听。
荆封的拇指在从上往下地摩挲酒爵,一圈又一圈。这动作云甄很熟悉,意味着容忍,克制。
他其实并不在听,也不在意满座宾客说了些什么。丰安县几家士族能供奉的东西入不了他的眼。
丰安县只是一处偏僻小县。他此刻的目光或许放在一百二十里外的郜城;全副的心神,或许都在郜城驻兵的对手段南箫身上。
战时后方稳固很重要。因此他才坐在这场宴席高处,做出耐心倾听的宽和姿态。
云甄觉得今日不虚此行。
亲眼确认,座上这位君侯还是同样的雄才大略,眼中只有兵马天下。
两年前的小事于他又算什么?必定如过眼而逝的流云浮光,早被他抛却烟尘里。
她可以放心走了。
……等荆封的目光再转回时,宴席末尾的黑色幕篱不知何时已静悄悄退席,连带着绛红曲裾的小小身影,一齐消失无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