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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星的瓷盏已经来到倒数的步骤了,但冷梧做完前中期工作,也耗费了一个多月。
“知识太广,人生太短。我无法尽善尽美,将漆艺之美全部纳于心中。一生专研一种技法,已经很难得了。”冷梧端详瓷盏,盏壁在日光下薄如蝉翼。又说,“我太年轻,却想要得太多。”
叶西风笑:“想要得多,有念头才会实现。”
冷梧抬眼,露出微笑:“你说得对。我要开工了。国内金缮第一人,是邓彬老师*。他说线条是会呼吸的,每一个转折,每一个落笔,都代表着不同的东西。”
可她坐在桌前,却并未动笔。忽然闭上眼,又睁开,目光虚无缥缈地望向窗外。
叶西风不敢打扰,静静靠在墙上注视。
“我在想象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我站在湖边,此刻水光潋滟,晴日方好。露珠在荷叶上跳跃,一荡一荡。而荷叶托住露珠,让它俏皮、肆意地活着。忽然天色乍变,狂风暴雨袭来,荷叶枝干纤细,却仍立在湖中。露珠化成眼泪,脉脉往下流淌。”
阳光落在她脸上,她唏嘘又怅然地念道:“多少绿荷相倚恨,一时回首背西风。”
叶西风微怔,他自认西风这个名不好,天然带着一种哀调。
于是他说:“西风太哀了。”
冷梧戴着手套,轻轻勾住他的拇指:“不哀。叶嘉莹女士有一观点,正因水必东流,若人一生如履平地,水可顺西风而行。你的家人一定很爱你,因为西风违背常理,却祝福你能逆天改命,一生顺遂平安。”
叶西风蓦然松开眉头,目光温温地望向冷梧。这一刹那,她脸上阳光拂动,如纱在风中轻柔而飞。吹动这抹阳光的,会是一阵西风吗?
他慢慢蹲下身子,半跪在她面前,长臂搭在她身后。
“我很喜欢你的名字,”冷梧抚摸他的脸,“西风。你应该一生快乐。”
“好,”他轻声,依恋地用脸摩挲她的掌心,“我会一生快乐。”
冷梧笑意浅浅,目光灵动:“你看,这个瓷盏像不像荷叶?我要将荷叶的脉络,一笔一画落在碗上。”
“很像。”他起身,安静站在一边。
阳光疏疏朗朗洒在工作台上,冷梧挤出红漆,用莳绘笔很小心地蘸取,迎着日光神情虔诚。
“这是弁柄漆,红色的。能让金粉变得更金。”她弯眉一笑,郑重将瓷碗放回桌上,终于开始落笔勾勒。
手腕非常稳定,如操刀的医生,没有一丝颤抖。
可叶西风却怔住了,因为有一滴晶莹落在瓷碗上。
眼泪如湖泊,在碗底轻荡。
他低眉望去,见她的泪在静静流淌。她什么都没有说,手却没有停下。
她缄默、安静,手中的莳绘笔蘸着红漆,落笔时无比郑重缓慢。当每一笔落下,隐藏在克制中的力量,如磅礴的高山流水,迸溅时却悄然无声。
这是她对漆艺无比虔诚的尊敬。
整个工作室,人不言,树静风不动。
叶西风闭上眼,漆液的味道愈发清晰。四周渐渐变成透明,然后成为一个玻璃罐子。罐子变成一颗心,原来是冷梧的心。她的心空空的,正因为空空,能装下所有细微感情。他站在里面,透明玻璃映出他的脸,以及所以情绪。
“冷梧。”有风传来,叶西风循风睁眼,见她坐在椅子上,早已泪流满面。仿佛光是下笔,能耗尽她的全身气血。
桌上的瓷碗,已被她用弁柄漆勾勒好,线条果然如荷叶脉络。
“我突然想亲亲你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叶西风慢慢俯下身子,与她温柔对视。她的瞳仁适中,可心却小小的,小到装不下全部。当一个玻璃罐子,被情绪装满后,会不可抑制地爆炸。
“我想亲亲你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随后,一个吻落在冷梧的唇上。
极轻极轻,如花开时接触的第一缕清风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叶西风慢慢移开,用手掌托住她的后脑:“上好红漆了?”
“嗯,还要再等大约三十分钟。等差不多阴干,可以上金了。”冷梧眨眨眼,哭后声音有点慢吞吞。
他伸出手,刮了一下她的鼻尖,“那我继续等你。”
冷梧一本正经:“所以我们要节约一
